长句难在哪
做广州合同翻译,客户最常吐槽的不是生词,而是「这句我读了三遍还是不知道谁要干什么」。供货协议、主服务协议、贷款协议里,一个条款写成一整句是常事。英文靠 that、which、if、and shall 一层层往后挂,中文没有这些挂钩,硬按英文顺序译下来,就成了一串「的」。
我们拆长句有个固定习惯:动笔前先不管措辞,只拿铅笔在原文上画三样东西——谁是主语、有几个 shall、条件和例外从哪里开始到哪里结束。这三样画清楚了,句子再长也只是体力活。
拿一段自拟条款来拆
下面这段是我们按常见供货协议写法自拟的,不是哪个客户的原文:
If, at any time during the Term, the Supplier becomes aware of any defect in any Products delivered under a Purchase Order that is reasonably likely to give rise to a recall or safety notice in any jurisdiction in which the Customer sells such Products, the Supplier shall, within two (2) Business Days after becoming so aware and without prejudice to any other right of the Customer under this Agreement, notify the Customer in writing, specifying (a) the affected batch numbers, (b) the nature of the defect, and (c) the corrective measures it proposes, and shall bear all reasonable costs incurred by the Customer in implementing any such measures that the Customer, acting reasonably, approves.
先画主干:the Supplier shall notify,and shall bear。两个 shall,就是两项义务,译完数一数中文里是不是还有两个「应」。
再画条件:从 If 到 such Products 都是触发条件。这里有个挂靠问题,that is reasonably likely to give rise to a recall 修饰的是 defect 还是 Purchase Order?语法上两种都说得通,但按意思只能是缺陷可能引起召回,订单不会引起召回。这种按常理能判断的,直接按常理译;真两边都讲得通、意思又差很远的,我们写进疑问单,不替客户选。
最后画插入语:within two Business Days 是时限,without prejudice to 是保留其他权利,两个都插在 shall 和 notify 中间。
中文怎么排
英文是「主句在前、条件在后」或者条件夹在中间,中文一般先交代条件,再说谁该做什么。这段我们会这样排:
在本协议期限内,供应商如获悉依任一采购订单交付的任何产品存在缺陷,且该缺陷合理可能导致客户销售该产品的任一法域发生召回或发布安全通知,则供应商应在获悉后两(2)个营业日内书面通知客户,并写明:(a)受影响的批号;(b)缺陷的性质;以及(c)供应商拟采取的纠正措施。对于客户经合理判断批准实施的上述措施,客户因实施该等措施而发生的一切合理费用,由供应商承担。前述通知义务不影响客户在本协议项下的任何其他权利。
这里做了三件事。一是把条件整体提到最前面,用「如……则……」包住。二是把第二个 shall 另起一句,用「上述措施」回指,避免一个句号里塞两层义务。三是把 without prejudice 挪到最后单独成句。
挪插入语是最容易出事的一步。原文的 without prejudice 夹在通知义务里,挪到句末后要写清它管的是「前述通知义务」,不能写成「本条不影响……」把费用承担也包进去。拿不准它管一项还是两项,就留在原位,宁可句子长一点。
列项编号一个都不动
(a)(b)(c) 我们原样保留,不改成①②③,也不改成「一是、二是」。后文或者别的合同可能写 Clause 9.2(b),中文要能对上「第9.2(b)条」。项与项之间用分号,最后一项前的 and 译「以及」还是 or 译「或」,要和原文一致,这决定三项是都要写还是写一项就行。
列项比较长的时候,有人喜欢把每一项拆成独立句子,读起来是顺了,但和原文对不上号。客户拿中英文逐条核的时候,一项一个编号最省事。
顺着译也是一种拆
不是每个长句都要倒过来。验收条款常写成先检验、发现不符就通知、供应商再更换,英文顺序和事情发生的顺序一致,中文照着往下走就行,只是在逗号处断开,补上主语。判断标准很简单:英文的顺序和中文读者想知道的顺序一样,就顺译;条件、例外在后面,中文要先知道的,就往前提。
拆完回头对一遍
我们拆完长句一定要对着原文回查:shall 和 may 的个数对不对,条件有几个,例外是不是还挂在原来那一项上,数字、期限、编号有没有走样。条款的法律效果、义务范围怎么理解,最终由双方和律师确认,我们负责的是中文和英文说的是同一件事。
送广州合同翻译之前,如果能给我们可编辑的 Word 稿,长句拆分和回查都会快很多。
常见问题
长句拆成几句短句,会不会被认为改了原文意思?
拆句本身不改意思,关键是拆完义务个数、条件范围、例外挂靠都和原文一致。需要逐句对照的,我们可以做双栏稿,方便律师核对。
原文编号是 (i)(ii)(iii),中文要不要改成(1)(2)(3)?
不改。编号跟着原文走,后文的交叉引用才能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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