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问一句:译稿要不要读起来像中文?
同事审稿时会标出一种句子:每个词都能在原文里对上,可「对买方来说」「对卖方而言」一连用上好几次,读着就隔了一层。不是译错了,是英文的介词结构还搁在中文里。
思果在《翻译研究》里有一章叫「中国的中文」。章首提出的大前提,其实就是译文该不该读起来像中国人自己写的中文。他的主张很明确:要像。译者不能指望读者慢慢习惯欧化的说法。写合同和法律文件时,还得多问一层:这句话是法律中文里已经站得住的用语,还是只是把英文句式原样搬了过来。前者要留,后者才值得改。
「对……来说」并不总是 to 的固定译法
自拟一条通知:
To the Buyer, any delay exceeding ten business days shall constitute a material breach.
常见译法是「对买方来说,任何超过十个营业日的迟延均构成重大违约。」语法没错。可「对买方来说」读着像有人在对买方说话,原文其实是在讲买方这一方怎么看待、怎么主张这件事。
可以改成「迟延超过十个营业日的,即构成重大违约,买方可据此主张。」或「买方可将超过十个营业日的迟延视为重大违约。」原意还在,不必靠「对……来说」撑句式。
再看一句情况说明里常见的写法:
For the Seller, this explanation is acceptable.
「对卖方来说,这一解释是可以接受的」也能看懂。更顺的说法是「卖方认为这一解释可以接受」,或「在卖方看来,这一解释可以接受」。思果提醒过:英文里的 to me、for me 到处都能套,译成中文却要对着意思换说法,不是每个 to 都变成「对」。
往来邮件里也常见 To us, this means…,不必写成「对我们来说,这意味着……」,写成「我方认为这等于……」或「在我方看来,这即是……」往往更清楚。事情并没有「对谁说」一句,只是在讲某一方的判断。
当然不能一刀切。法律中文里,「就本协议而言」「就第7条的规定而言」是限定范围的用语,对应的常常是 for the purposes of this Agreement、as far as Clause 7 is concerned,并不是某人的看法。这类说法要保留,前后也要统一。要改的,是把视角、立场译成「对谁说了一句话」的那些空壳。
证据材料和法院送达材料里,这一点更明显。证人说明、往来函件里若连续出现「对甲方来说」「对乙方来说」,读的人要不断回头确认是谁的立场。写成「甲方认为」「乙方主张」,所指会清楚得多。不过原文如果本身就是法律上的「就……而言」,就不要为了读着白话而改掉。
「越来越多」也不必跟着英文语序排
另一处很常见的欧化句式,是把 more and more 直接放在句首。自拟一句理赔说明:
More and more employees have submitted claims under this policy this year.
照着英文排,会译成「越来越多的雇员今年已根据本保单提出索赔。」能懂,可中文更习惯先说事,再把「越来越多」收在后面:「今年根据本保单提出索赔的雇员,越来越多。」
比较级也一样。not much better 若译成「不比原方案更好多少」,略嫌别扭,改成「比原方案好不了多少」更顺。more than 的长句尤其容易写成对照式的英文结构;情况说明里完全可以拆开说,不必把 than 的骨架硬留在中文里。
边界还是那条:合同里的数量和条件不能为了通顺去意译。no more than thirty days 就是「不超过三十日」,more favourable terms 就是「更优惠的条款」。这些比较关系本身就是权利义务,不能改成「日子不多」「条件不错」这类大概齐的说法。工伤医疗与报销材料里的金额、比例、期限也一样,改语序可以,改宽严不行。
先对准确,再问像不像中国人会这样写
这一章和前面讲修辞、讲毛病的几章,说的其实是同一件事:译文要用中国人看得顺的中文把意思说清楚。合同和法律文件以准确、用语统一为先;情况说明、往来信函、给企业看的介绍,更值得把这些译腔压一压。
发材料时也可以说明读者是谁、稿子拿去干什么。具体可以在联系页留言,或打笔译徐经理电话 13682515140 发材料确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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