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词最容易让人放松警惕
审校英文合同、证据说明、律师函或工伤报销材料的中译文时,生僻术语一般都会查;真正漏网的,常是 prove、through、when、from 这类再熟悉不过的词。译者心里早有一个「标准答案」,看到就填进去,句子语法没错,读起来却不像中文。
思果《翻译研究》「英文字」一章开头就点出这个毛病:译者常常「抱定一个字一个译法,照字填入译文」。他还说,一篇英文就像布了陷阱或地雷的田野,看着平淡的字最容易出错。下面按书中谈到的几类熟词,配上自拟的法律和企业材料短例说明;材料类型只作匿名示意。
1. prove 不一定是「证明」
prove 在很多句子里的意思是「结果是」「原来是」,并没有拿证据去证明什么。思果举例说,It proves that… 不一定译「它证明……」,可以是「可见……」;It doesn’t prove that… 不如说「总不见得……」。
律师函或情况说明(自拟):
The supplier’s estimate proved inaccurate.
不宜:供应商的估算证明是不准确的。
可改:供应商的估算后来发现并不准确。
但在证据材料里,prove 确实常指举证、证明某一事实,例如 evidence proving the delivery date,就该老老实实写「证明交货日期的证据」。先判断是「结果如何」还是「拿证据证明」,再决定用不用「证明」。
2. through、from、with:介词不必都译出来
through 常被一律写成「通过」。思果说,进门可以「经过」门口,但得到消息、取得成功就不必「通过」,可以说「从亲戚那里得到消息」「凭着研究和观察取得成功」。
工伤报销说明(自拟):
The employee obtained the hospital invoices through the HR department.
不宜:该员工通过人力资源部门获得了医院发票。
可改:员工的医院发票是向人力资源部门领取的。(或按实际情形写「由人力资源部门转交」。)
from 也是如此。书中指出 children from poor families 里并没有「来」的动作。企业材料里的 customers from Southeast Asia,多数时候就是「东南亚客户」,不必写成「来自东南亚的客户」;只有确实有寄出、调来的动作,才写「由……寄来」「从……调来」。
with 同理。A client came to us with a question,不是「带着一个问题来」,可以写「有位客户来问一个问题」。
3. when、if、or:连接词要看句子在说什么
when 最省事的译法是「当……时」。思果说,一篇英文里可以有二三十个 when,照译下去满纸「当……的时候」。法律文件里一两处无妨,满页都是就很难读。
合同条款(自拟):
When the goods are delivered, the Buyer shall inspect them within five days.
可改:货物交付后,买方应在五日内检验。
if 不一定是「如果」。书中引例说明,句子说的若是已知事实,if 应作「既然」。证据中的邮件写 If you cannot accept the price, why did you place the order?,说的是对方已经下了单,译「既然不能接受这个价格,为什么还下单?」更贴合。
or 有时不是「或」,而是「就是」「即」。思果举 bowel or large intestine 为例。合同里 the Effective Date or the date of signing 要格外小心:两者是并列可选,还是同一日期的另一说法?这会影响条款意思,译者看不准就要标注询问委托方,不能自己挑一种。
4. 法律固定用语例外:不要为了顺口改掉
思果也谈到 have reason to believe,认为「有理由相信」不是中国话。日常叙述里写「我相信」确实更自然;但在法律文件里,has reason to believe 往往是一种认知标准,与 knows、should have known 并列,删掉「有理由」就改了标准。这种地方宁可保留「有理由相信」。
同样,try to 在日常文字里不必处处「试图」,可以是「设法」「想办法」;但合同里的 use best efforts、use reasonable efforts 是有约定分量的固定说法,不要按普通修辞改成「尽量」。熟词灵活译,固定法律用语守住,两者不矛盾。
审校时可以问的 5 件事
- prove 在这里是「结果是」,还是「用证据证明」?
- through、from、with 有没有真实的经过、来往、携带动作? 没有就不必硬译出来。
- 一页里「当……时」有几处? 能否改成「……后」「……就」「一……就」?
- if 说的是假设还是事实?or 是并列还是同位说明? 拿不准就标注询问。
- 改顺的地方,是不是碰到了法律上的固定标准或约定用语?
熟词译得活,是为了让读者不必回头对英文才看懂;它不替律师改权利义务,也不改变材料的事实。
本文为一般翻译写作知识分享,例句均为自拟;正式合同、证据、法院送达及工伤医疗报销等材料的译文,应以委托范围和接收方最新要求为准,本文不构成法律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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